类别:值得一看 / 日期:2020-04-11 / 浏览:43 / 评论: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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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六月,重回到父母脊背》

六月,满山的野花正在盛开。

是什么样的晚风,吹乱了头发?漂泊在异乡的街头,听不见你呼唤我的乳名;是什么样的白月光,夜夜前来逡巡,轻轻拍醒我思乡的梦魇?

在大山蜿蜒的褶皱里,父亲,我看见你,正站在金色的麦田地里,向回村的路口怅望。夕阳,正剪辑着你的背影,测量着你与土地越来越小的夹角。

父亲的脊背,背过春天的犁,背过夏天的泥,背过秋天的麦剪和苞米。不经意间,健硕的肩头,已落满岁月的盐碱和霜渍。

我小时候体弱多病,父亲总背着我,翻过大山,走过沟沟坎坎的崎岖,到乡里的卫生院去看病。

记得有一次,回家的路上,忽然狂风大作,紧跟着瓢泼大雨倾泻而下。父亲急忙拉我躲到一个山窝里。窝很小,只容得下我一个人瘦弱的身子,父亲则站在雨里,俯身护在我头上。

我的保护伞是父亲,而父亲的脊背,却顶着天空滂沱的大雨。

等雨过天晴,父亲的脊背,已被雨水浇透,他拧干褴褛的衣衫,背起我,继续赶路。

趴在父亲宽阔的背上,看着他矫健的步履,那个温馨甜蜜的梦,直至今曰,我都没有觉醒。

父亲的脊背,背过噬骨的雨,背过舔伤的风,背着干粮和窖水,走过岁月的四季轮回。

那一年,离家远行。父亲送我出门的一瞬,又折回里屋,我知道,是我的离去,决开了父亲的泪堤。我没敢回头,却隐约看见,父亲的脊背爬在墙上不停地抽搐。

走远了,仍能听见父亲的叮嘱:孩子!认定了,就去追!累了,就回来!

不知道,父亲,是什么样的情感,让你不再坚韧?不再抑制和掩饰?

父亲,离开你的呵护,从此天涯辗转。天地茫茫,印我孱弱的身影如崖畔间的落叶,整个行囊里装满乡愁,我就背负那思念飘然万里;一路山风相送,我且乘那东风越度关山。

从一个城市到另一个城市,我像一只迁徙的候鸟,在季节的更替中穿梭,在父亲的白发和泪水中游走。再苦再累,也永远坚定地告诫自已,别气馁!

我走过的路,父亲这一生都未曾抵达,我见过的世面,父亲这一世都不曾亲历。

真希望冬天长些再长些。那样,父亲就没那么辛苦。那样,父亲就有闲心坐下来磨他的镰刀,扎他的牛鞭。不用在五更的鸡啼中披衣而起,匆忙下地。

父亲的脊背,为我撑起一片辽阔的苍穹。我的脊背,却没给父亲驮来一丁点儿幸福。

那年回家,看着年逾古稀的父亲,脊背已不再挺拔,精神也无昔日的矍铄,劝父亲不要下地了,父亲总说,能动弹一天就干一天吧!

这就是父亲的倔犟,这就是父亲的理念。

也许,父亲是对的。

我知道,父亲,你是怕儿有一天苦了累了,奔波不动了,抑或落魄了,回来,仍有口饭吃。

我知道,父亲,你是想让儿永远梦有乡愁,魂有故里!

父亲,你用黄土高原大山一样的巍峨,撑起我的信念,让我历经再大的风雨,也要坚强勇敢,走过再黑的夜,也不觉得孤单。

兔子挪了一窝又一窝,崖畔的草,经过无数岁月的枯荣。

父亲,何时起,你的脊背开始佝偻,如一张弯弯的犁。不知是无情岁月的手工刨制,还是饕餮风雨的匠心运作?

也许,父亲的脊背,是大山的脊背,是祖祖辈辈黄土地人粗犷豪迈的淳情演绎。

还有什么语言能说得出口?六月,当所有的思念回归,当所有的爱掷地有声,父亲,你要快乐!你要健康!

在这个美好的日子里,祈愿天下父母:平安度春秋!

二、《老爹》

大年三十,老爹从长途汽车站来电话,唤儿子接他,儿子惊呆了。

又是一个春节,儿子在电话里已跟爹娘说妥,今年仍不回家。爹没生气,也没说啥。

儿子有难处,前年在省城一家家政公司找到医院护理工作,去年又当上小头头。春节人手緊,价位高,他要表率。

老爹跛行八年,那年任村干部,带头炸山取石伤了左脚。老爹头戴一顶护耳棉帽,双手插在黑色对襟棉祅的袖筒里,屁股底下是个大黑包。

看到儿子跑来,猛一起身,颤晃了几下又栽倒了,儿子扶起老爹,咬着嘴唇没说话。

老爹紧紧抓着儿子的手,笑着说,“胡子比爹的都长,哪个女娃敢要你!”老爹又掉了两颗牙,手掌上粗硬的肉剌扎痛了他。

儿子哭了。

老爹又笑了,满脸糙糙的核桃纹挤出了花,这边看看,那边摸摸,然后坐在床边,环视着儿子租下的8平米小屋,就象瞅着秋后家里堆满包谷的厢房乐呵呵的说:“有个窝,俺们就踏实了。”

他身后横七竖八躺着一河滩家乡特产,五大瓶自制油辣香椿最抢眼。

除夕吃饺子,儿子要去超市买,“回来!”一转身,一包腊肉扔进儿子怀里,儿子脸刷的红了。

饺子要吃腊肉的是老祖宗定下的规矩,肥嘟嘟的水饺端上了桌,老爹从黑包里摸出三双筷子,叫儿子取出三个碗依次摆好。

儿子疑惑地瞅着老爹,老爹从盘里挑出几个饺子,夹到空位的碗里,“你娘旺着呢,甭瞎想。”说着拽着儿子坐下直咧嘴笑,“这才叫过年!”

这才叫过年,这是娘的话,上县中学那会儿,儿子假期从餐馆打工回来,每到除夕就跟娘一块包饺子。

娘夸他饺子包的好,总爱说吃儿子包的饺子,这才叫过年,亮亮的油汁顺着嘴角滑出,儿子空荡荡的嘴里顿时弥漫着一股老屋厨房里柴禾燃烧后的浓浓香味。他想娘了,要打电话。“瓜咧!耳背都一年哩。”爹说。

儿子端来一盆泡脚热水,老爹急忙收起脚,“过年扫地泡脚跑财哩。”儿子抓住老爹的脚,顺势抺下鞋祙。儿子懵了,紫醬色枯叶般的的皮肤包裹着肿胀的脚面爬上了小腿。

老爹眉眼舒展,儿子试探的说,“爹,俺想再干三年,咱家就翻身了。”没接话茬,老爹却说,“你娘倔狠,就认你包的饺子,缺两口能咋?”

别怪俺娘,儿子手搭在老爹棉背上,“以后每年过年我给你们包饺子。”

“啥?”老爹脑勺猛地离开枕头,偏过脸,眼里放着光。

第二天吃罢早饭,老爹郑重的对儿子说,“今天中午就回去。”儿子急了。老爹从口袋掏出一张返程车票说,“你娘交代的事都办咧,城里头有啥逛的,说好咧,你姑父在县城车站接我,莫事。”

儿子知道劝是白劝,从内衣口袋掏出一沓钱,塞进了老爹的黑包里,重重地说,“俺会好好干的。”

路上老爹和儿子都乐呵呵的。

临上火车,老爹不停地轻抚着儿子密乱的胡须说,“拾掇好,照个像给你娘寄来。”

火车驶出了月台。老爹一直僵硬的站在过道,双眼直勾勾瞅着窗外,忽然,他长长叹了口气,抹起了眼泪。

一年前老伴去世了,老伴不让老爹告诉儿子,说让儿子安心挣娶媳妇钱,只有儿子娶上媳妇了,她在那边才会安心。

三、《每一位沧桑老父,都曾是白马少年》

今年我才意识到,我的父亲,那个半辈子陷在泥土里的老农民,不是一个粗人。

我的旧手机下放给了他,装了微信,他开始使用朋友圈,赶上了时代潮流。盛夏时节,他在朋友圈放了一张图,蓝天白云下的荷花盛放,是他亲手种的。照片上方配文:“接天莲叶无穷碧,映日荷花别样红。”

照片拍得很赞,构图鲜明,色彩也很明亮。难得的是那句诗,因为爸爸种藕,不是为了观赏,而是为了把淤泥里沉睡的藕挖出来换钱,维持生计。

从小我就知道,莲藕是我们家的重要经济作物,爸爸正好是一把挖藕的好手。在我还是个小女孩时,爸爸还经常采了荷花给我玩。而现在,他用了一句诗来形容:采莲南塘秋,莲花过人头。

我翻看着爸爸的朋友圈,才发现类似的诗句零零散散,点缀在他脸朝黄土背朝天的农民生涯里,辛劳便带了一丝云淡风轻,有了田园耕读的浪漫和唯美。

你能不能理解我内心的震动?我从来都不知道,我的爸爸能将诗词信手拈来。因为在我的记忆里,他总是沉默寡言,忙着干活、忙着挣钱、忙着养家糊口、忙着扮演好丈夫和父亲的角色……

可我忘了,他并非生下来就是一个父亲。他也有过绚烂的少年时代,憧憬过诗和远方,如同今日的你我。

2

后来的一次饭局上,聊到父母的奇葩朋友圈,我提起了我爸爸的那一股清流。有位朋友也说了他父亲的故事。

家里的老房子拆迁,清理旧物时,朋友从阁楼上发现了一大叠发黄的画稿。好奇的他一张张翻看,才发现那是钢笔画的素描,有山水和人物,挺像那么回事。可是,朋友从未听说过家里有人画画。他跑去问母亲,母亲瞥了一眼,淡淡说了一句,是你爸爸画的。

他的父亲已去世多年。做了一辈子工人,想不到宽大的劳动服下,竟然活跃着这么多艺术细胞。朋友激动又欣喜,问起母亲,才知道父亲曾经的梦想是画家。

三十多年前,朋友的父亲还是一位翩翩少年,整日背着画夹写生画画,梦想着手里的笔能画出一个光明未来。可是家庭忽生变故,父亲的父亲车祸去世,无奈扛起生活重担的少年顶替父亲进厂,又顺着母亲的意思匆忙结婚生子。

等他自己做了父亲,生活一下子就鸡飞狗跳了起来。家里总有闹不完的矛盾和麻烦,婆媳吵闹不断,儿子嗷嗷待育。一老一少两个女人都对他痴迷画画颇有微词,毕竟是不能马上变现的东西。她们只看见他耗费了时间精力,却换不来最基本的大米和白菜。

终于,在一次激烈的家庭大战过后,父亲默默收起了画稿和钢笔,从此绝口不提,直至去世。

朋友轻声讲完故事,饮尽一口酒,“我忽然想到,如果他还在,到了今天,是不是也会再画上那么几笔,放在朋友圈里,等着别人来点赞评论……”

似乎只有等到老去那一天,为家庭奉献完了一生,曾被束之高阁的梦想才有机会重新拿出来,晒一晒岁月积上的灰尘。朋友说:“我把那些画稿都在他的坟前烧了,但愿在另一个世界,他可以继续画画。”

我们来不及参与他们的少年时代,唯有透过些许蛛丝马迹,逆着时光往回看一眼,窥见当时那个做着梦唱着歌的少年。

原来,这个顶天立地的男人也是从生活的历练里,一步步走过来,才长成我们可以依靠的大树。

3

身边的男孩已陆陆续续做了父亲,身份的转变真的让他们多多少少有了些改变。

最让我诧异的是大林,这个曾经沉迷非主流、骑着摩托四处飙车的少年,已经学会哄孩子、喂奶。他剪着清清爽爽的板寸头,笑容温和又亲切。我们取笑他成了女儿奴,他眼一瞪:“为了女儿,我可以把命都豁出去!”

这句话说得振聋发聩,我忽然又想起了爸爸朋友圈里那些诗。记忆模模糊糊的,飘回遥远的许多年前,爸爸曾经一手拿着诗集,一手抱着我,一句句教着牙牙学语的我,“鹅鹅鹅,曲项向天歌……”

并不是无迹可寻的,家里有整套的四大名著,有一系列的小人书和连环画。那个爱看书的年轻男子,是从什么时候起,变得只关心粮食和蔬菜,将自己隐秘的梦想远远放逐呢?

可能是我求学途中的高额学费,可能是为维持一个家庭正常运转耗尽了心力。幸运的是,他的那个梦始终珍藏在心底,多年后捧出,依旧熠熠生辉。

从小觉得,世上最厉害的人就是爸爸,他的力气那么大,可以赚来那么多钱,什么事情都应付得来。我却从没想过,他曾经和我身边所有的男孩子一样,爱玩爱闹爱自由。孱弱的肩膀,也曾有人庇佑。

那个骑马倚斜桥的翩翩少年,是什么让你变成了沧桑大叔呢?是岁月吧,还有爱。

这也是生命的必由之路。一个人的成长与成熟,免不了要被爱和责任推着牵引着,主动或被动地,丢失了许多,也得到了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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